袖子里。
福泽欲言又止,最后不忍心地垂眸。饶是上过战场,森鸥外也依旧觉得这一幕十分触目惊心。
五条悟默默摘了眼罩,他看得清清楚楚,脸上轻松的表情消失不见。
虽然知道人偶的体质和常人不同,但忍受不住的喊叫和痛呼,都深刻传递了他的痛苦。
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暗自攥紧,夏油杰什么都没说,只是侧头观察人偶的表情。
对几人来说,这都是太过久远的过去。流浪者还在想,只是旁观的其他人都能分辨,为何当时自己没能坚定相信丹羽。
散兵的想法也类似,他半闭着眼睛极力忽视,其他人有些哽咽的声音。
但啜泣的声音越来越大,滴在他手背上的眼泪滚烫,让他不得不睁开眼睛。
哭泣本就是孩子的特权,所以小杜林一向不掩饰情绪。他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刻也不想错过屏幕里的任何画面。
但越看情绪越激动,眼泪顺着脸颊滴落,他咬紧牙关不哭出声,双手小心翼翼摸索着。
“很痛吧?当时一定……很痛吧?”小杜林摸着散兵完好的十指,低头将额头贴过去,“呜,一定很痛!”
散兵动了动,他没抽回手只是无奈道:“一开始说想了解的是你吧?”
小杜林不说话,只是顺势将脸埋进硬邦邦的怀抱里。
无处安放的两只手手僵硬地举着,流浪者侧头抬手示意,散兵便学着轻轻拍着:“都过去了,早就不疼了。”
“可是我很难受。”回答的是另一个杜林,他垂头丧气,紧紧抓住流浪者手,“心疼、心脏很难受……”
虽然他早已经从阿贝多的口中听过,但亲眼见到的感觉是不同的。
“请大家冷静一些。”倾奇者稍微提高音量,“简单来说这些都已经过去了,所以大家只需要了解就行。”
本意是想控场,但没想到发声反倒惹来更直接的表达。
“这怎么冷静?!正常人都做不到冷静吧。”
“呜呜,好难受,就让我稍微哭一会儿吧。”熊猫擦着眼泪,感性的它早就看得眼泪汪汪,“好苦、太苦了,本以为被抛弃就很苦了,没想到来之不易的幸福也转瞬即逝。”
同样身为造物的熊猫,得到造物者的疼爱与关怀,所以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将如此完美的人偶抛弃。
但同样它也能感同身受,那种被抛弃的感觉,光是想想就难受得喘不过气。
倾奇者摸了摸熊猫脑袋安慰,站到长辈的面前,他用故作轻松的话安慰:“留云姨你之前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那是之前。”闲云不动声色擦擦眼尾,“你这孩子从来不说苦和累,谁能想到之前吃了这么多苦?过来坐下。”
周围一圈就只剩下钟离身边,还有特地留的空位,倾奇者犹豫着走过去,刚坐下就被一双张开的手抱住。
温暖的怀抱很用力,让他有些呼吸不上。闲云抬手轻抚着人偶的后背,像是迟来的安慰,和忍不住的疼惜:“过去了,都过去了。”
阿贝多在钟离另一边的空位坐下,抬头看向屏幕刚好看到,人偶举起手中的盒子询问。
【“这个装置好像保护了我。”人偶一脸疲惫,但强撑着没有晕倒。
“是吗,看来这个装置很有用。”机械师抬手示意,“你可以打开看看,这是丹羽送给你的礼物。”
残存的手指根血肉模糊又焦黑,人偶艰难地打开盒子,看到里面黑红的东西。
“这是……”
“一颗心。”埃舍尔凑近,低声告知,“一颗人类的心脏,这不是你一直想要拥有的吗?”
人偶抬手摸着空荡的胸腔,愣怔着看着失活的心脏。
“这可是丹羽专门为你准备的。”埃舍尔不紧不慢道,他的嘴角在人偶看不到的地方勾起,“特地从一个无辜的人胸膛中取出,我可以保证拿出它时还是跳动的。”
原本麻木的人偶,浑身一抖张了张嘴。他眼睛瞪大瞳孔紧缩,嗓子里挤出绝望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
那颗心脏被狠狠丢掷在地上,沾满灰尘滚了两圈。
哭嚎的人偶捂着胸口,忍受不住直反胃地干呕。
“恶心……太恶心了,为什么?为什么……”】
绝望的控诉在所有人耳边回荡,他们前一秒还在心疼人偶的遭遇,但下一秒现实的真相就如当头一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