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安掀起眼皮子,与此时正笑意盈盈的孪生兄弟对视——
男人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头什么都没有,像是无垠的宇宙边缘,寸草不生,太阳永远不会在这升起。
三个人居然就这样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动静。
脚步声踩着地板,不止一个人,但步伐却是训练有素的整齐与铿锵有力,显然是经过特别训练出来的节律——
一群人往这边来,带着一股子旁若无人的气势,走廊里其他的声响自动往两侧退开。
审讯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孔连鹤出现在审讯室门口。
前几日在弥真眼中人憎狗厌、看一眼都嫌多的人,此时一身深色风衣,身形高大挺拔,气势迫人出现了。
救世主披着圣光降临,大地又焕发了生之新机。
眼泪瞬间喷涌而出,被脸朝下摁在桌子上的弥真拔高了声音,可怜兮兮大喊:“大哥!救命!他要杀我!”
这是私刑,是犯法!
孔连鹤像南天门的二郎神,从天而降,身后还跟着两只。
沈嘉木作为第三只呼哧呼哧的最后才赶到,缩在最外侧,眼眶还是红的,站稳了谁也不看只死死盯着弥真,见他坐在那里好歹还是完整的而非拼都拼不起来,肩背松了一截。
一片死寂。
孔连鹤扫了一眼屋内,目光滑过了眼泪汪汪犹如看见救世主神降的弥真,落在谢承安手中那支枪上,停了一瞬,神情没有任何波澜。
“谢理事。”
他说。
“枪收起来。”
谢承安没有立刻动,大概是在掂量对方话里头的分量——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
他自然不怕孔连鹤,无奈的是孔连鹤也不怕他。
如今的北城四分五裂,各方势力盘踞,孔连鹤看上去不过是正正经经的船商,但是这年头,光是有船就算了还有钱,就像一头乱世中诞生的大肥猪,怎么可能能够苟安于乱世、甚至日益地肥硕至抖起来呢?
就像孔世容,走到外面人问便自称企业家,银行家,大慈善家,哪个字又能信他一点呢?
孔家背后的水深三千尺。
谢家亦如是。
谢承循坐在旁边,把两人轮流看了一圈,把腿从桌沿上收下来,身子往前坐了坐,做了那个和事佬——
他先笑着和孔连鹤打了个招呼。
“孔掌舵来了,消息够快的。”
他又看向躲在孔连鹤身后的沈嘉木,语气颇为惊讶外加称赞的说,你也来了。
在这种场合说什么“你也来了”,要么是弱智,要么就是故意的,奈何此时现场气氛紧绷到一触即发,除了谢承循,无一人有心情讲俏皮话。
——直到谢承安把枪收回去。
枪退了膛,冰冷僵硬枪管贴着少年柔软的耳垂堪称亵狎地搓了搓,才调转枪口,归了枪套,把扣子按上。
谢承安收了枪,把桌上的报告表重新拿起来,翻了一页,居然是又认真逐字逐句看了起来——
像是那支枪从来没有出现过。
“孔掌舵,黄花菜都凉了。”从纸上后面冒出来的声音平缓,“才想起来该管管家务事啊?”
“这好像也未必只是孔家家务事。”
泪流满面至相当湿润的弥真这时候成了一坨冬天烧火都用不上的湿润牛粪——
双方居然推脱起来。
——你家的。
——那么客气吗,别客气了,你家的。
“哦,那就是我们谢家的事。”
谢承安顺手一把将小少爷拎起来,掰过他的脸研究了下——
好不容易在那张已经五彩缤纷,各种擦伤与脏污的脸蛋上找到属于他的杰作,比如一抹压痕,才心满意足的放开他。
“认祖归宗,你又不收;大义灭亲,你又不让。”
谢承安半真半调侃的抱怨。
仿佛眼瞎耳聋,无视了弥真在谢承安手里不情愿的被揉的哼哼唧唧,孔连鹤走进来,在桌边站定,他一个跑船的商人,无论是身高还是身形,跟从广州那边军校毕业出来的谢承安居然不相上下。
谢承安手一松,放开了弥真。
两名身形一般高大、年龄也相仿的男人平视相望,最终,是孔连鹤主动开口:“到此为止。今晚的事,我来善后。”
“怎么个善后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