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风声,警车的鸣笛也追着董蕙逐渐远去,许明昱安静下来,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剧烈而鼓噪的心跳。
这片不知有没有伤上加伤,隐隐作痛的胸膛里,那个代表他还活着的器官正劫后余生般对他发出强烈谴责和抗议。
许明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新奇地抬手抚上胸口。
直到车窗玻璃被一个身穿荧光制度的交警不客气地敲响,许明昱还沉浸对自己的讶异中。
被冰凉的夜风劈头盖脸地扑了个正着,许明昱仿佛才醒过神来,他缩了缩脖子,有些略显尴尬的咳嗽两声,放下了手。
该走的流程肯定得走,许明昱有问必答,乖乖配合着做完一系列基础检查,才道:“请问,前头那辆车拦下来了吗?”
见他认错态度良好,配合度很高,交警的怒火也熄了一半,背过身去跟对讲机里的同事说了些什么。
片刻后,对讲机里传来回应:“拦下来了,我们在前面这个南都大桥上,车上有一名司机和一名同行乘客,但司机不愿意配合,反应很激烈。”
“什么?”交警两片眼皮翻出了六条褶子,太阳穴直发紧,好容易降下来的调门又拔高了八度,“有多激烈?”
对讲机里的同事道:“她现在正拖着那位乘客一起,打算从桥上跳下去。”
许明昱原本靠在车门上专心忍疼,计划着接下来与董蕙的交锋,万万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余白和唐律师到底在c市抓到了她什么尾巴?
受害者
许明昱原本是要立刻连人带车被拉去交警大队的,却被这档子突发状况耽误在了原地。
交警当即决定另外叫人来接手,自己前去增援,然而就在这时,对讲机里再次传来同事的声音:“后车那人是叫许明昱吗?”
交警以眼神询问。
许明昱点头。
交警拉开车门道:“跟我过去,跳江那人要求见你。”
许明昱停车的地方与南都大桥相隔不过两公里,一脚油门就到了,交警便抓紧这一脚油门的时间,尽量跟许明昱了解情况:“你跟那人认识?”
“认识。”许明昱答。
“什么关系?”
许明昱坦诚道:“目前档案上写的还是母子。”
闻言,交警讶异地撇了他一眼,察觉此事应该不简单。
这条河是国内某条大江的分支,河面并不太宽,南都大桥也只也只是名字叫做大桥。
两边车道夹着中间一条护栏,人行道略比车道高出一个阶梯,桥头放着个三角警示牌,警车顶部的红蓝灯还在不断闪烁。
许明昱正要开门,被交警一把拦住,已经来不及嘱咐更多,他只提醒道:“公安和消防已经在路上了,不管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请尽量稳住她,毕竟是一条人命。”
负责追董蕙的这位比拦住许明昱的交警要年轻许多,约莫上任时间还不长,第一次碰见如此棘手的情况,尽管极力压制,看起来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他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红印,应该是自己掐出来的,喊话声音都在发颤:“请你冷静一点,我已经通知了他们,你说的那个许明昱马上就到……”
“许明昱到了!”年长些的交警领着许明昱小跑上前,接过劝导的话头,“女士,您别激动,有什么困难矛盾都可以跟我们说!”
许明昱急喘几口气,胸腔里好容易缓和的痛感又因运动而躁动起来。
他难受的同时还有点想笑——人人都在劝董蕙别激动,可她仅仅拽着张知予的衣服后领站在护栏边缘处,浑身上下只头发有些许凌乱,表情却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镇定。
年长的那位交警似乎也发现了这点,凑到年轻交警旁边轻声问:“你不是说她反应特别激烈吗?”
“刚才是很激烈。”年轻交警也小声道,“她下车就拖着人往栏杆边冲,我根本拦不住。”
桥上的风很大,刮得许明昱没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他把衣裳裹紧了些,寻思这场感冒怕是躲不掉了,估摸着下来得挨余白好几天念叨。
他一连串的动作都十分悠闲,仿佛不是被拉来处理紧急事件,而是来旅游的,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终于引起了董蕙的不满:“许明昱!”
许明昱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视线投向了她手中的张知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