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现在东南西北漠的恶劣环境来看,沙迦百姓离开是对的,这种气候,根本不适合普通人生活,留在这里无疑是自讨苦吃。
昭栗疑惑道:“壁画上说沙迦人是离开了,为何传言却说沙迦国是灭亡了?”
镜迟:“因为在迁徙途中,沙迦人感染了天花。”
昭栗神色微愣。
果不其然,下一面壁画上便记录了沙迦百姓感染天花的惨象。
荒芜的沙漠中,尸骨残骸遍地,秃鹫盘旋上空,百姓抱着已死的亲人痛哭流涕,被遗弃的稚儿衣不蔽体,茫然四顾。
在迁徙途中爆发天花,对沙迦百姓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灾难。
壁画里弥漫的强烈悲痛扑面而来,昭栗几乎要被这股情绪拉扯进画里,愣神间听见李大刚在耳边嘀咕。
“他们的太子千澈难道没有下界救他们吗?”
镜迟淡淡地道:“下了。”
再往下看,便又出现了第一幅画中锦衣华服的青年,画中显示,太子千澈下界前,曾与一位绿衣老者见面。
壁画惟妙惟肖,一眼便能认出画中的老者是冲隐,甚至可以根据画中人物神情,以及千澈拂袖而去的身影,揣测到两人是历经一番争执,不欢而散。
“世间万物皆有秩序。”镜迟道,“冲隐曾劝千澈不要插手人界事,但千澈身为沙迦国太子,做不到袖手旁观,最终不顾阻拦地下界。”
昭栗抿了抿唇,说道:“飞升虽然不代表要抛下过往所有,但千澈这种行为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
如果神有私心,倾斜资源,极易引起众怒,酿成大祸。
李大刚调侃道:“昭栗,你懂的还挺多。”
昭栗笑了笑没说话。
生前她因镜迟在她面前提过飞升,而做了许多功课,不知道那时候哪来的一腔孤勇,真的认为自己前路光明坦途。
现在看来,只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从头到尾,她都是被蒙蔽的那一个。
“没有神是没有私心的,他们都是从人飞升上界的,做不到绝对的公正无私。”凉山散人看向镜迟,缓缓说道,“上神如此,天神亦是如此。”
少年神情淡漠地继续看壁画。
他明目张胆的偏爱,众所周知的私心给就给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昭栗拽着镜迟往前走,她实在好奇千澈下界后有没有救回沙迦百姓,虽然看东南西北漠现在的模样,十之八九是没有,但她还是抱有一丝希冀。
壁画显示,千澈在东南西北漠下了一场雨,消耗神力为沙迦百姓治疗天花。
紧接着下一幅壁画的内容就是无数神仙庙宇坍塌,众人对着神庙唾骂不止。
昭栗抬眸看向镜迟。
她心中有个猜测,急需镜迟为她印证。
镜迟会意,说道:“千澈下界救治沙迦子民一事,在天上人间闹得沸沸扬扬,激发了沙迦国以外百姓的怨气,导致苍生道无数神庙被砸,他们认为神有私心不配为神。”
李大刚似懂非懂:“为何拯救沙迦子民就是私心?沙迦子民不也是苍生?”
昭栗轻声道:“任何一个神都可以拯救沙迦百姓,唯独千澈不行,千澈可以拯救任何百姓,唯独不能是沙迦百姓。原因在于,千澈是沙迦国的太子。”
上神拯救和自己无关的苍生,会被歌颂为悲天悯人,拯救和自己有关的苍生,就会被唾骂为存有私心。
你说你对沙迦百姓没有私心,作为沙迦国太子的你,自己信吗?
昭栗忽感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侧目看去,只见镜迟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不明所以地道:“一直看着我干嘛呀?”
少年微微勾了勾唇,眉眼多出几分笑意与迷恋:“你说得很对。”
昭栗鲜少见他发自内心的笑。
少年的这张脸太过完美精致,以至于常让人忽略他其实是一个冷漠阴郁的人,周身萦绕的神秘气息,对年少的昭栗来说,是致命的吸引。
叹气。
还是很不想承认自己是见色起意。
“后来呢?”昭栗问。
“千澈被召回天界。”镜迟抬眼朝壁画看去,“为平息怒气,天界众神不得不惩罚千澈,将他关入忏悔池,以儆效尤。”
昭栗:“那事件平息了吗?”
“百姓的怒气平息了。”
镜迟道:“那场雨在沙漠产生了一处沼泽,患上天花的沙迦人产生幻觉,全部跳进了沼泽,沙迦国一夜之间灭亡。”
昭栗一怔。
无言片刻,镜迟继续道:“千澈出来后回到沙迦,见到的只有百姓遗骨,他认为是众神将他关禁闭,才导致沙迦国的灭亡。”
不知是不是受情绪影响,壁画从这里开始变得潦草,只能通过画中青年衣着特征和行为,辨认那是千澈。
太子千澈踏入深不见底的沼泽,只捞了成堆的白骨出来,满身泥泞地回到天界,再次与绿衣老者冲隐碰面。

